
一台15兆瓦的海上风力发电机,其叶片一圈旋转所覆盖的面积,比两个标准足球场还要大得多。风机连同塔筒,总重量超过两千吨,总高度突破260米。要把这样庞大的设备从港口运到离岸几十公里的海面,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精准竖立,并牢牢固定在海底桩基上,全球能够胜任这项工作的船屈指可数,不超过70艘。这种专门的船被称为WTIV(Wind Turbine Installation Vessel,海上风电安装船)。它们通常为自升式设计,船身四角伸出四条钢制桩腿,抵达施工地点时,桩腿插入海底,整个船体被顶出水面,摇身一变成为稳定的海上作业平台。船上配备的吊机,起重能力从两千吨到三千多吨不等,用来将风机的塔筒、机舱、叶片一节节吊装就位。一艘这样的船造价动辄3亿美元起,相当于人民币二十多亿元。 江苏如东,这个位于南通下属的沿海县城,人口约一百万。这里的海上风电装机容量达到483万千瓦,占江苏省海上风电总装机的41%,成为亚洲最大的县域海上风电集群。如东因此获得了全国海上风电第一县的称号。2024年,如东整个海上风电装备产业集群的产值达224亿元。可如东的野心并不仅止于风电制造,更在于船的领域。要真正理解这条产业链,必须搞清楚海上风电的核心瓶颈。不是风机——中国的风机制造能力已位居全球前列,金风科技、明阳智能、远景能源,10兆瓦以上的机组能批量下线。也不是海缆——中天科技是全球海缆龙头,500千伏超高压海底电缆轻松搞定。甚至叶片也不是瓶颈——重通成飞的叶片出口到埃及、南非及欧洲。真正的短板,是安装船。即便风机、叶片和海缆都已准备就绪,如果没有一条足够大、稳固且承载力强的船,把这些设备运出去并安装到位,一切都只能停留在仓库里。
如东在这条链上的角色是关键但间接的。它不直接造船(主要建造在烟台、南通等地),却是安装船运营的最大市场。这些船建好后,会来到如东海域执行施工任务。施工经验、港口配套、设备存储和运维数据,都集中在如东,使它成为海上风电安装船的用武之地。同时,如东还在推进风电制造能力和安装服务的海外输出。重通成飞的叶片已出口多个大洲,中天科技的海缆在全球中标,海力风电的桩基和导管架也接到海外订单,整条链条的对外输出能力不断增强。 然而,这条高端赛道也充满挑战。2022年抢装潮结束后,中国海上风电进入调整期。补贴消失、平价上网时代来临,装机增速放缓。58家企业中,一些中小企业面临困境,海力风电股价就是典型例证。安装船赛道虽高端,但重资产、长周期。一艘造价20亿人民币的船,回本周期可能超过十年。欧洲市场安装船日租金虽高达30到40万美元,但行业周期一旦下行,闲置一天都是巨大亏损。正力海工曾向振华重工订造一条3500吨的安装平台,能装20兆瓦风机,但交付后是否能获得足够施工合同填满船期,仍存疑。早年在南通注册的一家海工公司,虽融到一轮资金准备高端安装船,但因市场预期变化,投资被撤,项目停滞,团队解散。 欧洲在设计和运营层面依然领先。GustoMSC(荷兰海工设计公司)设计的NG20000X型安装船,是全球最先进船型之一。BOREAS号和Norse Wind号均基于此设计,中国船厂擅长将设计图变为实物,建造能力突出,但原创设计能力仍有限。液压升降系统、动力定位系统及重型吊机的部分核心部件仍依赖进口。冷静分析,中国在安装船领域目前更像超级代工方与最大施工市场的结合体,距离全链条掌控尚有差距。 如东人称黄海为前院。县城向东,就是大海,海岸线长106公里。小洋口风电母港的码头上,一根刚焊好的单桩横躺在运输车上,等待驳船接走。远处海面上,几十排风机整齐排列,叶片在四月的海风中缓缓旋转。未来,这片产业的潜力依旧无限,新能源发展的趋势愈发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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